第115章第一百一十五章
惜飞飞眸色轻沉,"公主营地之广,营帐数目之多,抵我此处五倍有余,怎会纳不下,区区百人?"
我远目,叹气,“惜将军还是太过天真了。左相他,有前科。他送的人,我稍不注意,能钻我营帐,爬我床上去。这三月,将军就当日行一善,帮我妥善处理了罢。”
惜飞…”
我继续道,“有劳将军了。”
惜飞飞………”
见他不言,我问,“此事,可是还需向三皇子请示?三皇子今日,身子可安好些了?正好,我去看看他,也将此事,告知于他。”惜飞飞眸紧,抱拳道,“不敢烦公主费心。殿下已大好,只是犹在静养,还不宜见客。公主之托,末将愿领。此事不大,不必扰了殿下。待适时,末将亦会通禀殿下。”
我开心了,“那就拜托将军了。今日初练,不必做的太过明显,只将他们累得,再没心思来烦我,即可。”
我告辞离去,满意而归。
任虎乍舌,“这北辰,当真比咱们东临要奔放。咱们东临,后宫宠妃,哪个敢私爬龙榻?就是皇子殿中,也没皇妃敢随意拉扯皇子衣袖。这北辰左相,竟明目张胆,给公主塞面首?北辰公主,也是可怜,为躲人,都求到将军您这儿了。”
惜飞飞冷眼,“莫要胡说。最近,严守营帐,尽量不要让公主,靠近殿下。”
任虎点头,“也是。这北辰公主,莫不是天生,克咱们殿下罢?每次她一来,殿下就病一场。这月以来,也不知第几回了,殿下就没好过。”惜飞飞,…”
任虎兴奋,“不过,除了克咱们殿下这点。北辰公主,可是当真厉害。战神之名,名不虚传!昨夜,她以百敌万,力破胡厥奇袭,再战封神,早已传遍边疆塞外,胡厥罗刹,怕是不日就要退兵了罢?将军,咱们回程之日,是不是指日可待了?嘿,可得赶上过年啊,好久没与家里人同聚,闲话共饮了!”兵士上前汇报,闻言激动,“任副将,你是说,岁末可归家么?这几年战火连绵,弟兄们多久没回家过个好年了!”营外,巡逻路过的北辰军,大笑呼喊,“喂,东临兄弟,放心罢!前线方传消息,胡厥罗刹已经退兵了。跟着我们殿下,你们就把心吃肚子里罢,莫说回家过年,还有军功赏银,拿到你手软!保准过个肥年!”众兵一片欢呼。苦练到累趴下的幕僚们,亦突然来了劲儿,有人大喊一声,“公主圣明,止战之期,当不远矣!胜利在望,指日可归!”众人皆笑,异口同声,“胜利在望,指日可归!”千里之外,胡厥穹庐。
燃燃篝火之后,胡厥王头戴兽皮华帽,身裹羊裘,腰佩金刀,开腿跨坐于王座,身后铺挂的狼皮毛色深沉,泛着冷冽的光众人俯首,帐内四寂。
胡厥王仰头,灌下烈酒,愤恨砸了手中之杯,“我胡厥一万勇士,尽败于此!你们说,错在何处!”
一人抖道,“可汗,那北瑶光,她不按情报来啊。”一人颤道,“可汗,那北瑶光,她不照兵书打啊。”二人齐道,“可汗,那北瑶光,她不入我们套啊。”“法有定论,兵无常形。可汗,此计策虽败,但战却未输。”胡厥王与众人,齐齐望向一处。穹庐隐蔽一角,有人隐于暗影,执棋对弈,缓缓道,“此计,套的,是当年,久经沙场铁血无情的北瑶光。来的,却是今年,初生牛犊心慈手软的北瑶光。自然不中。”胡厥王困惑,“叶护的意思是?”
那人于棋盘,落下一子,“北辰,可攻。”赶走了碍眼的"幕僚”,营地之中,顿时干净不少。天高气清了,晴空万里了,草木盈香了。我心情又好了,掀帐入内,怔住。我退出营帐,探头,瞧了瞧日已偏中的天。问守在帐外的璎儿,“现在,什么时辰了?”
璎儿道,“已过午时了,殿下这个时辰,还未用膳,定是饿坏了。我这就命人取膳食来。”
我摇头,问她,“步杀他,未曾醒过么?”璎儿愣了愣,点头,“璎儿一直守在帐外,不曾见步侍卫出来过,也没听到帐内,有任何动静。”
我心心一紧,大步踏回帐中。步杀安静躺于软榻,鸦睫深深垂覆,呼吸轻如浮絮,脸色白到几近透明。我蹲在榻侧,摇动他,“步杀,步杀?”手劲儿逐渐加大,他却无任何反应。我心一沉,转身呼唤,“璎儿!”璎儿疾跑而至,“殿下,璎儿在。”
我急道,“这军营之中,除了季军医,可还有别的医师?”璎儿点头,又摇头,“医营之中,还有一队医兵,但都属季军医手下,随他学医,给他打下手。殿下,可是有不适?还是请季军医来瞧瞧罢,比较安妥稳靠。”
季军医,有问题。不能找他。
我咬唇,起身,朝百夫长所辖之地,快速跑去。老兵粗粝的手,皮包骨头。捋袖而伸,撑眼观色,引腕搭脉。我侧立于旁,紧张得嗓音干涩,“张阿伯,步杀他,究竞怎么了?”张阿伯垂眼,思忖片刻,道,“殿下,是失血之症。当不严重呐,只是……小伙儿昨夜,可是随咱们,夜袭胡厥之时,受了伤?”我方舒一口气,心又提上来,“没有。不,我也不确定。”“那,俺再仔细察看察看!”
张阿伯说着,双手一撑,就扯着衣襟,撕开了步杀的衣袍。瞬间,肌肉膨张的麦色起伏,蓦然入目。我轻怔,忽地侧了脸,满面通红。阿伯,你脱人衣服,都不提前说一声的么?我还在这里啊啊啊。“乖乖,这娃儿是吃了多少苦呐,咋怎些伤嘞?天可怜见啊。”我闻言一僵,立刻回头。步杀强健结实的身躯之上,刀箭之痕,密布如织。疤印纵横交错,虬盘在他绷带缠裹的胸膛。张阿伯俯身贴近,扯开绷带,初线落上一处暗红血痂,伸指按压,鲜血汩汩,破之涌淌。我瞳孔骤缩,心顿如刀绞。
张阿伯语气急促,问,“殿下,他这是咋伤嘞?何时伤嘞?”我木讷地摇头,颤声,“我,不知。我,从未见过。”连他胸口的累累疤痕,我亦是第一次见。
张阿伯细察伤口,惊呼,“乖乖,这是被人取了心头血啊!在俺们那儿,不是厌胜之术,就是换命之术!”
我扑在榻前,“心、心头血?”
张阿伯忙道,“公主莫怕,不是心脏之血,是极近心心脏之血。人若取了心脏血,定是活不了嘞。只是,这伤口初看,虽小如豆,可探着却极深,不知距心脏有几分,故而外虽愈合,内仍伤重。而且瞧着,像是反复以利器刺入,多次棋裂取的血。”
我抓住张阿伯,“阿伯,你帮帮我,救救他。”张阿伯道,“殿下,莫慌,莫慌。他目前只是失血多,身子骨虚弱,陷入昏迷了。但无性命之忧。俺给他开几副急救的方子,促促醒。咱们还要把伤口给他处理妥,得补气养血,缓缓调,是个慢功夫,急不得。最重要的是,等人醒了问清楚,他可是遇见何人了,是不是被人给暗算了。”我心绪翻腾,还用问么?
步杀武力之强,除了他自己,能在他胸口取血的,就只有一人了。三皇子。
“阿伯,你帮我照顾他,"嘱咐完张阿伯,我又对璎儿道,“去找卯营乙连百夫长,李威。令他派兵,藏于暗处,守好帐子,任何人都不许靠近。”我掀帘出帐,就向三皇子营帐大步走去。风澜止狐裘华衣,抱臂而立,待于我营帐转角,问,“殿下,您欲往何处?”帐灯昏惑,人影幢幢。
风澜止沏茶,推与我,“听闻殿下,将臣送的幕僚,如数遣到了惜将军的帐营,与兵同训,捶打磨练?”
我不是很有耐心,“左相,此事我们明日再谈,我还有事一一”风澜止道,“殿下是想,去寻三皇子?”
我一怔,他又道,“那殿下不必去了,惜将军,不会让您见到三皇子。”“为何?”
“因为臣今日已试过求见三皇子。无论用什么方法,皆未得见。”我,…”
风澜止给自己沏了杯茶,我倾身,“那派探子,探入营帐。”“不必探了。三皇子,不在营中。"风澜止瞧我疑惑,笑道,“殿下难道未曾发现么?今日的惜将军,格外好说话。唯独在求见三皇子一事上,异常坚持。推说,三皇子需静养,不宜见客。”
“左相就凭此认定,三皇子不在营中么?”“在与不在,即刻可知。”
“怎么知?”
“耐心等待,"风澜止道,“趁此等待之计,殿下可否先解臣之惑,为何将幕僚,都送入了惜将军营下?”
我想了会儿,决定与他坦言,“我觉得,惜将军有问题。”风澜止手微顿,“哦?殿下从何得出这个结论?”因为昨夜之事,还有突鲁。只是,现在还不好将突鲁之事告知与他。我不想多做解释,就简单道,“直觉。”
风澜止,…”
风澜止教导主任上线,“殿下,军营兵事,全凭直觉,断不可取。”“反正,你先防范些他。”
“既是怀疑与他,殿下为何还要把幕僚,往他营地送?”“正是怀疑才送的啊,”我道,“我问过璎儿了,那些都是效忠皇室的世家子弟,历代为北瑶皇室所用,忠诚度有保障。惜飞飞这般可疑,我不得在他身边,多插些眼线么?暗插估计是难,不如就光明正大着来,一下派百来个,总有一个争气的,能探到些什么罢?而且如此,我去他军营晃悠的借口就多了,督察观练,校阅考核,随便哪一条。我常去他那儿溜达,也能撞上些什么罢?”风澜止,…”
“既是安插眼线,为何又要惜将军,严训重练,将眼线统统淘汰?”“跟胡厥人学的啊。我突然打包那么一大堆幕僚过去,正常人都会怀疑罢?肯定要想尽办法,清除这些幕僚。可若我虚晃一枪,求着他赶快帮我把人全清了,他定会疑惑,自己是否多想了。我眼线的职业生命,就更长一些。”风澜止,…”
“走水了!快!走水了!”
“快!兄弟们,营内失火,速速救援!”
我看向风澜止,“原来你是要一一”
风澜止道,“走罢,殿下,我们出去看看。”三皇子营帐外,浓烟滚滚,遮天蔽日。惜飞飞蹙眉,隔帐而立,风澜止问,“火势凶猛,惜将军,不速速入内,救出三殿下么?”惜飞飞冷扫向他,额却生细汗。忽而,剧烈咳嗽,自帐后传来。季军医冲帐而出,背上扛了一人,那人锦衣玉冠,面白似纸,犹然咳血。正是三皇子。
风澜止一愣,变了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