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梓忠终于在公司见到了梓孝。
梓孝虽然态度冷淡,但也没有把他赶出去。
“听说你前几天一直在找我,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?”
我想跟你做笔生意。
荣梓忠递过来一张名片,上面印着他的名字,头衔是东南贸易公司总经理。
荣梓孝扫了一眼,将名片扔到桌子上:“几天不见,荣二少高升了啊。怎么,不在新政府给荣大少爷做跟班了,自已另谋高就了?”
荣梓忠并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,直截了当地表示想收购荣氏纺织厂的棉纱。
“上海有的是棉纱,为什么要找我们家?”
这是我的问题,不是你的问题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就愿意卖给你?”
你反正也是做生意,跟谁做不是做?
见荣梓孝还要抬杠,梓忠抬手制止他。
现在上海市场的棉纱供大于求,各个纺织厂都不景气。原因就在于新政府和日本人实行道路封锁,生产出来的棉纱运不出去,才造成库存积压。现在我有渠道处理你的积压产品,价格也算合理,你还有什么考虑的呢?做人嘛,生意是生意,一码归一码。
荣梓孝从来不知道梓忠也有这么“长篇大论”的时候,看来,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。不过,他说的确实也有道理。战时经济本身就不景气,各种封锁压制,荣氏企业的压力真的很大。荣梓忠的条件非常合理,甚至可以说是自动找上门的稳赚不赔的生意。只是,他心里还有疑虑。
荣梓忠看出他的犹疑。
你们跟大哥的事,我不参与。至于这笔生意,我信得过你,先给你打款。你不用承担任何风险。而且,以后有可能还会长期合作。
“那么,最后一个问题。”荣梓孝也不婆婆妈妈,当机立断道:“也是我的第一个问题,为什么找我?”
荣梓忠笑了。
因为你是我弟弟。就这么简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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霞飞路罗威饭店里,杨雨诗正缠着杨人杰,让他同意自己去演员训练班学习。
“爸,你怎么那么老旧啊。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女性有一个正当职业、赚一份薪金是独立自主的表现。”杨雨诗舀一口洋葱汤送入嘴里。
“什么职业?谁需要你赚钱养家怎的?你要是真闲得没事干,不如象梓凡那样去申请大学,继续念书。”
“你还不知道我,我压根就不爱念书。这书我早就念够了。”
“不念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,等着嫁人!”杨人杰恨恨的切一块牛排,送入口中。这芥末牛排味道有点冲,他的眼泪差点没涌上来。
“嫁人?你让我嫁谁啊?”杨雨诗笑嘻嘻地道。
“嗯。”提起这个话题,杨人杰有些别扭:“这事本来应该你母亲跟你说的。但既然今天谈到这儿了,你觉得你表哥怎么样?”
“哪个表哥?”杨雨诗明知故问。
“还能有哪个?”
“是荣大少呢?荣二少呢?还是荣三少?”杨雨诗故意慢吞吞的一个一个的列出来。
杨人杰笑骂道:“不害臊的丫头。除了梓义,哪个还算是你真正的表哥。”
杨雨诗故意皱紧眉头:“爸,你怎么知道表哥肯娶我呢?那天,就是表哥喝醉那天……”
“行了,那种不愉快的事总提它干嘛。”杨人杰有些不安。
“我又不是故意要提起的。再说我也没说表哥什么坏话。”杨雨诗见杨人杰瞪她,忙接着道:“我是说那个日本女人,明显对表哥有好感嘛。目光一时一刻也没离开表哥身上,恨不得就把表哥看进眼睛里去了。”
杨人杰有些踌躇:“这个事嘛,我也考虑过。但我想,梓义对她不过是应酬一二。因为以她目前的地位,我们都是不好得罪的。但是娶个日本女人,我想梓义应该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表哥不会?他在外面这么多年,我猜他形形色色、各个国家的女人一定没少接触过……”
“别乱说,梓义是正经人。”杨人杰还是很相信荣梓义的人品的。
“正经人?正经人还最后跟那个日本女人单独留下。爸,你说我们走了以后,他们干什么了?”
“哎,我说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,说的都是些什么啊?”
“什么?实话呗。”
杨人杰上下打量杨雨诗:“诗诗,我记得你对你表哥挺关心的啊。一到换季的时候,就给他邮这个邮那个,考虑得比我和你妈都周全。怎么现在都变了?”
“我没变啊。”杨雨诗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:“我现在也对他好啊,谁叫我们是亲戚呢。只不过嘛……”她往嘴里塞了块牛排,也被芥末味冲着了鼻子,赶紧喝口水,叫道:“服务生,你们做的牛排怎么回事?怎么这么冲?”
服务生连忙过来道歉。杨雨诗摆摆手让他退下去,接着道:“刚才说到哪儿了?哦,表哥是表哥,我对他好是应该的。但是,作为一个正义的有思想的新时代女性,不妨碍我对他的人品和行为提出质疑!”
杨人杰摇摇头,他既搞不懂这个女儿,也对她完全没有办法。
“再说了。”杨雨诗把话题往回绕:“你们都怕得罪那个深田小姐,你敢让表哥现在就来娶我吗?不怕深田小姐不高兴?所以嘛,既然我既不想继续念书,也不能嫁人,爸,你就让我进那个演员训练班嘛。我都打听好了,就在……”
“什么演员训练班,听着就不象是正经人去的地方。你要是非想工作,我可以帮你找。不过,这事也得你妈先同意了。算了,孩子,还是别出去工作了。上哪儿工作,不得受人闲气。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,为什么要让别人欺负?再说,你长成这样,我也不放心。”
杨雨诗见杨人杰不同意,本要发火,但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,就转怒为喜:“我长成怎样啊?”
“就是你现在这样。”
“真是的,夸我一句漂亮就这么难?”
父女俩正在逗嘴,却发现刚才让他们挂在口边的荣梓义正走进餐厅,旁边还跟着荣梓忠。
两人立即就发现了坐在这里的两父女,走了过来。
即使是已经熟得不能再熟,杨雨诗仍然感叹上天怎么把这两兄弟生得这么帅,而且还是不同的帅。一个风度翩翩,一个玉树临风,比银幕上那些电影明星不知好看出多少。只这几步,就招来餐厅里好多女士关注的目光。他们在身边停下,杨雨诗也觉得面上有光。
“怎么这么巧?”荣梓义道。
“是啊,没想到你们哥两这么有情调,吃顿饭都要找个浪漫的法式餐馆?”杨雨诗抢先道。
荣梓义笑笑:“你们父女不也一样?”
“我们怎么一样?”杨雨诗很认真的解释:“我爸说从来没吃过正宗的法国菜,我呢,听说这家餐厅名气特别大,所以我们一起过来。你们怎么回事?可别告诉我,你也是第一次来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事实上是我约了人。但我跟阿忠还有些事要商量,所以我早到了一会儿。不过,令人想不到的是……”荣梓义看看手表,道:“我富余出来的这点时间,都用在为你做出解释上了。恐怕,我约的人马上就要出现了。”
话音未落,深田凉子已经出现在餐厅门口。她身着银红色的西式燕尾长裙,艳光四射。
杨雨诗很是仔细的端详了一下,小声道:“身材不错,就是个子矮了些。”
杨人杰马上瞪了她一下。她吐了吐舌头。
荣梓义笑了笑,殷勤的走到餐厅门口,上前挽住深田凉子。两人很亲热的交谈着什么。
三个人远远的看着。杨雨诗突然模仿荣梓义的声音:“凉子,你今天看起来真美。”然后又将声音逼得尖细:“谢谢荣桑的夸奖。你今天也很英俊。”又换成荣梓义的声音:“你肯接受我的邀请,我真是不胜荣幸……”
杨雨诗模仿得惟妙惟肖,最为难得的是,每次一个人的说话结束,她的“配音”也恰巧结束,远远看来,就象是这两个人谈的就是她说的这些。荣梓忠将脑袋偏向一边,身子不停的颤抖。杨雨诗仔细一看,原来他是在偷笑。
那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走过来打招呼。深田凉子笑道:“没想到又碰见杨先生和杨小姐了,还有阿忠先生。”她点头致意。“看来你们经常在一起聚餐呢。”
杨雨诗眼珠一转,突然插嘴道:“我们一家人嘛,既是表亲,又是姻亲,一起吃饭再正常不过。”
“表亲我明白,这姻亲指的是……”深田凉子面露疑色。
“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,我不只是他的表妹。”她指指荣梓义,快言快语道:“我还是荣家未过门的媳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