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她作饵(1 / 1)

第56章以她作饵

苏予辞压着心底那点黏腻,垂首看她:“姜姑娘先睡吧,我在边上守着你。”语气平静无异,只是面前之人并没有给予回应,仍跟个鹌鹑一样窝成一团。看着她那幅可怜窝囊样,苏予辞心里变得更加烦躁。他握紧指节沉默了一会儿,声调尽量压得平缓,又重复了一遍:“时候不早了,姜姑娘不是早就累了吗?”

这次,姜稚鱼终于从想象中回过神来,转头,正对上那双水洗墨玉般的黑眸,姜稚鱼揪着衣摆顿感羞愧。

怎么她总是以最坏的想法去揣度别人啊,这真的很恶劣、很不好,她一定要改掉。

至于以后能不能改的掉,那就,再说吧。

不过见苏道友糖也吃了,伤口也已经上好药了,应该没多大碍了,便轻吁了一口气乖乖平躺在床上。

两只手松松拽着毯子,只漏出上半张脸:“那苏道友,我就先睡了哦。山洞里很安静,姜稚鱼闭着眼,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海风呼啸声,有些心神不宁。

她悄悄睁开眼,看了一眼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的少年,又闭上眼,就这样反反复复不下十几遍。

苏予辞察觉到她的小动作,转过身,面色稍有些冷淡,询问道:“姜姑娘为何还不睡?”

“我是在想,苏道友会趁我睡着后偷偷离开吗?”姜稚鱼咬了咬嘴唇,早已由平躺变成了侧躺,怀里不知抱了个什么东西,发出细弱的声音,看起很没安全感:“你会丢下我吗?”怎么可能,亓官绥又不是傻子。

缚妖帛听她这么问,颇有些意外,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想。“不过也亏她反应快,否则啊,就不是丢不丢这么简单的事喽。'它还挺想和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多处一段时间呢。

…不会。"苏予辞对上她怯生生的水眸,停留了一会儿才移开,这种脆弱的、毫无反抗之力的美无端端地让他心生烦躁。手不自觉摸上那个他觉得非常愚蠢的蝴蝶结。苏予辞眼神晦暗不明,在黑如点漆的深色之中,浮浮沉沉,最后归于平寂:“姜姑娘且安心睡吧。”

得到了保证,姜稚鱼这才算放下心,再加上这陌生的环境,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么害怕苏道友了,反倒更害怕自己一个人。等她发出细微的呼吸声后,苏予辞才站起身打算离开,刚抬起脚就愣了一下。

他转身,将少女睡着后无意抓住的衣角,一点点抽了出来。苏予辞绕了石洞一圈,最后停在石床的左侧,冷白修长的手指抚上凹凸不平的石壁。

上面有一道道的刻痕,只言片语像是写了什么东西,只是字迹斑驳模糊,不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,想来年岁已久。苏予辞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壁上镌刻的文字:“中心藏之,何日忘之,唯情深不悔,愿与卿卿赴白头。”

半响,苏予辞唇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抹带着嘲意的冷笑,神情反常,有些微妙的厌恶,道了一句:“这么久了,倒还是没.……”“有什么发现吗?'

就在这时,姜稚鱼突然翻了个身,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,很快又没了动静。苏予辞扭头看过去,只见她睡得红润的脸蛋被挤压得变了形,嘴里面还进了一根头发丝,看起来蠢极了。

夜晚很快过去,明亮的的晨光在眼皮上跳动。姜稚鱼闭着眼,弯翘的睫毛颤了颤,伸手无意识摸了摸身侧,却发现冰凉凉的毫无一物,顿时清醒了过来。

她这是被丢下了…….

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蓄起泪花,顺着面颊一滴一滴往下落。就在姜稚鱼抱着膝盖,委屈地无声哭泣之时,苏予辞从石洞门口走了进来。怎么又在哭?

苏予辞眉间微蹙,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姜稚鱼的身上,根本不理解她哪里来得这么多眼泪。

在他这十多年的人生里,无论是遭遇过什么他都从未哭过,也不会哭。淡淡的讥嘲一闪而过,苏予辞停下脚步,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半响,无声无息地走到她面前,轻声道:“别哭了。”“苏、苏道友?"姜稚鱼僵了一下,抬起红红的眼,怔怔地看向他,“你没有走?”

“我不是说了不会丢下你吗,"苏予辞语气一顿,低眸扫过她红红的眼尾,缓缓道,“难道姜姑娘不信我?”

“晨起无事,我便先去外面走了走,顺便探了探路。”苏予辞微微侧首,对着姜稚鱼歉然一笑,和煦的暖光从一旁晃了进去,摇出一片明丽的柳色昭昭。

“只是见姜姑娘睡得很熟便没有打扰你,不曾想,竟让姜姑娘产生了这样的误会。”

“抱歉,苏道友,我总是控制不住地瞎想………"姜稚鱼羞愧地低下头,就在这时,肚子突然叫了一声。

苏予辞轻笑一声,问她:“姜姑娘是饿了吗?”“是因为好久没吃东西,它才叫的………"姜稚鱼脸上透着粉霞,忍不住把头埋在腿上的毯子里,说话的声音变得翁翁的。“那我去找些吃的,"苏予辞见她几乎是缩成了一团,唇角挑起笑意,慢声道,“姜姑娘一个人待在这里,可以吗?”“可以的。"姜稚鱼点点头,倒也没同他推辞,毕竟她是真的饿了,再饿下去估计就要饿昏了。

只是末了想起那些鱼怪又有些害怕,小声地问了一句:“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出现了吧.……”

“不会的,"苏予辞眼瞳里的笑意出现微不可察的停顿,很快又恢复成原样,“我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
姜稚鱼朝他扬起一个乖顺恬静的微笑:“嗯,我会好好在这里等苏道友回来的。”

或许是等的时间有些久,困意好像又上来了,姜稚鱼抱着膝盖忍不住头一点一点的,想了想便拉了毯子打算再睡一会儿。只是刚闭上眼就听见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她倏地张开了眼,坐起身,喊道:“是苏道友吗?”

久久得不到回答,姜稚鱼觉得有些不太对劲。她抱着毯子往后退挪,紧紧靠着石床最里面的墙壁,身体绷得笔直,瞳孔不自觉扩大,眼睛一眨不眨,牢牢锁定洞口处的阴影。“救救我.…”

洞口外传来一阵阵虚弱的求救声。

姜稚鱼刚开始还有些慌乱,最后索性闭上眼,捂着耳朵权当没听见,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才暗吁一口气。

她是有些笨,可又不是真的傻子,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?再说这地方如此偏僻,除了苏道友她就没有见过其他的人,怎么可能在苏道友走后,就突然有人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洞口向她求救?说不定不是人,是什么吃人的妖物。

这样一想,姜稚鱼不由自主提起了心。

苏道友什么时候能回来呀.……

归墟界外,海边石滩。

"你去哪里给她找吃的啊?'

缚妖帛见他慢慢悠哉的,似乎一点也不着急,忍不住问道:“这归墟界外尽是些鬼怪妖物,连海里的鱼都是那副丑样子,哪来的东西可以吃啊?'苏予辞默不作声,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着。缚妖帛察觉到不对味,试探着问道:'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?'拿人当鱼饵,去钓大鱼,以缚妖帛对他的了解,也不是没可能,况且一一又不是没有做过………

苏予辞声色淡淡的:“早在之前,她就被不止一波妖兽盯上了,只不过碍于我的存在不敢出现,你竟然没有察觉出来?”他停住脚步,伫立在海边,微微侧首,目光静静地凝视着斜在石滩上的细长影子。

碎光柔柔抚了上去,晴光之下,少年艳丽妖治的眉眼愈发摄人。“缚妖帛啊缚妖帛,"苏予辞轻笑了一声,话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耐,“你还真是越活越废,半点长进也没有啊。”缚妖帛讪讪,我这不是以为你终于有了点人性了嘛,果然还是想多了。它安静了几秒,可耐不住脸皮厚又继续问道:'那该不会有事吧?至少在亓官绥的认知里,若无像鬼劫那样的大事发生,以你的能力来说,保住一个人是不成问题的。’

苏予辞轻描淡写地回道:“能有什么事?”他之前并不确定亓官绥会不会爱上她,他知道,单凭兰铃并不能左右亓官绥的想法,可如今他已经知道答案了,他自然不会让她出事。况且,就算出事又如何?

归墟海底浩瀚无垠,而蛟龙殿的位置又是在不断隐藏变动的。他以前不是没有试过,抓些从蛟龙殿里出来觅食的妖物进行威逼胁迫亦或者摄心迷智,再不济,用上搜魂术也不是不可,然而那些妖物身上都被下了禁制从术法痕迹上看去,很像是出自于他的同族,因而单凭胁迫、魇术,根本问不出来什么,又何必再浪费他的时间?

想到这,苏予辞阖了阖眼,喟叹一声:“这可是找到入口最快的方法。更为重要的是,他得到了他现下最想要的结果,不能落于他人之手的软肋,以及这盘棋局中最为重要的棋子。

苏予辞倏地睁开眼,面无表情地看着指尖不断闪烁的血萤。浓睫之下,那双藏着的桃花眼里乌漆漆的,诡异悚然的像是要食人心肝脾肺的鬼怪妖邪。

缚妖帛愣了下,见他一副不愿再搭理人的模样也安静了下来,不敢多问了。